然后有人握住了她的手。那只手很暖,很软,指腹上有薄薄的茧,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手背。
她在那片抚摸里慢慢地从黑暗中浮上来,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,死死地抓住不放。
韦红霞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窗帘没有拉严实,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。
她浑身酸疼,头也疼,像被人用锤子敲过。她动了一下,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,侧过头看见了谭姐。
谭姐面朝着她,闭着眼睛,呼吸很轻很匀,睫毛微微颤着,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。
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,近到韦红霞能看见她鼻翼上一颗小小的痣。
韦红霞没有动,也没有把手抽出来。
她看着谭姐的脸,看着她眼角的细纹、鬓边新长出来的白发、鼻翼上那颗小小的痣。
看了很久,像在辨认一个认识了很久又从来没有真正认识的人。
谭姐睁开了眼睛,四目相对,距离很近,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自己的倒影。
韦红霞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谭姐先开了口。
她声音低沉,像是怕惊动窗外那几只正在叫的麻雀:“红霞,我跟你说个事。你别怕。”
韦红霞看着她,心跳忽然快了,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没醒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“红霞,我喜欢你。不是姐妹那种喜欢,是那种。”
谭姐的声音没有发抖,很稳,她这个人一样,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,不差这一回。
她看着韦红霞的眼睛,目光没有躲闪,像在法庭上说出一个埋藏了许久的真相。
“在拘留所那会儿,你第一天进来,坐在那张铁架床上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有伤,眼睛肿得像桃子。你坐在那里,那么害怕,那么可怜,又那么好看。那时候我就想,这个女人,我要护着。”
韦红霞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不是为了谭姐的话,是为了她自己。
她活了这么久,从来不知道被人这样喜欢过。
刘平奎喜欢她,是丈夫喜欢妻子;赵大彪喜欢她,是石头喜欢石头;那些男人要她,是想要她的身子。
但谭姐不一样,谭姐在拘留所那个地方,在她最丑最狼狈的时候,就喜欢她了。喜欢的是她这个人,不是她的身子,不是她能给什么。
“谭姐,我……”韦红霞的声音在发抖。
谭姐伸出手,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。那道疤在晨光中很淡很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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