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地图折起来,放在茶几上。
韦红霞看着她。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找不到路,怕人家不要我们,怕干了几天又被赶出来。”
她把那几件衣服叠了又打开,打开了又叠,“怕钱挣不到,债还不了,房子装不了,小杰回不来。”
谭姐伸出手,把她手里的衣服拿过来放在一边。她的手覆在韦红霞的手上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红霞,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你以前什么都不怕,一个人扛着,扛了这么多年。怎么现在我陪你了,反倒怕了?”
韦红霞看着谭姐。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,她找到了怕的原因;
“因为以前什么都没有,输了就输了,烂了就烂了。现在有了,怕输了就没了。”
谭姐的眼泪涌了出来,没有擦,任它流,流到嘴角那道疤上,亮晶晶的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隔着一张茶几,茶几上有半杯凉了的水,有一把散了架的钥匙,有一张被翻皱了的县城地图。
韦红霞伸出手,把谭姐脸上的泪擦掉。
“秀芬,我不怕了。你在我就不怕。市里就市里,大不了重头再来。”
谭姐看着她笑了,把她的手握紧。
那天晚上韦红霞给周五金回了电话,说去市里。
周五金说好,他安排。又说他送她们去,反正他也不忙。
韦红霞想说不用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资格说不用,她需要帮助,周五金愿意帮,她不能拒绝。
周五金来的时候开了一辆旧面包车,帮她们把行李搬上车。
东西不多,两个编织袋,一个保温桶,一把用旧报纸包着的、已经有点蔫了的康乃馨。
谭姐坚持要带上那束花,韦红霞没有拦。
车开了,韦红霞坐在副驾驶,谭姐坐在后排。
她从后视镜里看着县城一点一点地变小,从一座城变成一片房子,从一片房子变成一小片灰蒙蒙的影子,最后被路边的树遮住了。
韦红霞转过头看着窗外,路两边的田野绿了,麦苗青了,油菜花开了。
她看着那些花,想起了刘家湾的油菜花,想起了赵大彪坟头的草,想起了新房子门口那棵还没发芽的枣树。
韦红霞在心里对那个地方说:我走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。但我会回来的,带着钱,带着门窗,带着新铺的地和新粉的墙。你等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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