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根被绞紧了的绳子,再怎么用力也震不出声音。
她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。一个含糊的、扭曲的、像呻吟又像叹息的音。
可那个音不是任何一个字。
那不是"月儿"的"月"。不是"娘"的起音。不是"对不起"的任何一个音节。那只是一个人的声带在极度恐惧和崩溃之下,做出的一次无意义的挣扎。
云月盯着她。
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。不是一滴两滴,是整片的——像两道透明的帘子从眼睛上拉下来。泪水流过她的脸颊,流过她的下巴,滴在她揪着陆氏衣领的手背上。手背被泪水打湿了,手指上的力气却没有松。
"我以为你是我的娘。"
她的声音忽然变了。
不再是嘶吼了。变成了一种低低的、碎碎的、像玻璃碴子在喉咙里滚的声音。
"我以为爹是我的爹。我以为这个家是我的家。我以为我姓云。我以为我是云落的妹妹。我以为——"
她停住了。
因为她发现自己这二十年的人生里所有的"以为"都是假的。
每一个"以为"都是陆氏亲手为她搭建的。用谎言做砖,用欺骗做瓦,用一个母亲的笑脸做屋顶——搭得漂漂亮亮、整整齐齐、结结实实的一座房子。她在里面住了二十年,以为那就是全世界。
今天那座房子塌了。
一碗清水就塌了。
从里面走出来的不是一个云府的二小姐——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、浑身沾满了别人的谎言和罪孽的、赤条条的人。
云月松开了揪着陆氏衣领的手。
她慢慢抬起右手。
手在抖。抖得厉害。从指尖到手腕,整只手都在不停地颤动,像风中的树叶。
那一巴掌扇下去的时候,声音出奇地响。
啪。
清脆的、干燥的、不带任何拖泥带水的一声响。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开来,碰到墙壁,弹回来,又碰到另一面墙壁,再弹回来。
陆氏的头被打偏了。
她的脸上印出了五根红色的指痕。左边脸颊迅速肿起来,肿得眼角都挤变了形。嘴角被指尖带出了一道口子,血珠子渗出来,顺着下巴的弧度往下淌。
她没有躲。
也没有捂脸。
她跪在那里,头偏着,眼睛望着地上的碎瓷片。瓷片上还残留着一点水渍——那是碗摔碎的时候溅出来的。水渍正在蒸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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