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就会干的。干了就什么痕迹都不剩了。
可有些东西不像水渍。有些东西干了也擦不掉。印在骨头里,刻在血脉里,长在每一个呼吸和心跳里——你花一辈子也擦不干净。
云月没有再看她。
她转过身。
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。
她跑得很不稳。两条腿像两根失了控的木棍,交叉着、绊着、几次差点摔倒。左脚踩到了自己的裙摆,身体猛地一趔趄,肩膀撞在门框上。没有停。她扶着门框,弯着腰,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动物用最后的力气逃离猎场。
她的哭声从门口传回来。
不连贯的、断断续续的、像是身体里的某个器官被人活生生撕开了一样的哭声。那种哭不是嚎啕大哭——嚎啕大哭是有力气的,是能发出完整声音的。她的哭是碎的。一小段一小段的,每一段之间隔着一两次急促的、濒临窒息的喘息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了。
跑过游廊。跑过院子。跑过垂花门。
然后消失了。
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那种安静比之前更重。之前的安静里还有紧张、有期待、有几十个人屏住呼吸的生命力。这一次的安静是空的。什么都没有了。人散了,声音断了,碗碎了,血干了。只剩下两个女人和一地的狼藉。
云落转过头去看陆氏。
陆氏还跪在那里。
头偏着,脸肿着,眼睛已经不对焦了——瞳孔散大,目光涣散,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底睁着眼睛看水面上的光。她能看到有光,可那光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。
云落蹲下来。
她没有碰陆氏。没有推她、打她、骂她。她只是蹲在她面前,平视着她。
近距离看过去,陆氏老了。
二十年前进府的那个年轻女人,梨涡浅浅、笑语盈盈的那个女人,已经彻底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松弛的、灰败的、沟壑纵横的脸。眼角的纹路像干裂的河床,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像两道刀疤。
二十年的算计把她的青春消耗殆尽,而二十年的谎言又在今天一天之内被连根拔起。
她什么都不剩了。
连云月都不要她了。
"我母亲死的时候,"云落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。轻得像落在积雪上的一根针。
"你在她的药里加了什么?"
陆氏的嘴唇动了动。
还是没有声音。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机遇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