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水面上多了一层细极薄极的金沙,把上和下隔开了。
水里那些被里夫先生那道银丝拽住的影子,顺着这一层金沙又被拨了上来。
它们立在水面上,半截影子在水里,半截在水上。
「双目燃尽,血肉化炬,唯余光明永照於世者。」
最後那一句念完……全城所有的钟,在那一刻同时指向了十二点。
物理上,这会儿是後半夜。
两点也好,三点也罢,挂锺该指哪儿就指哪儿。
可那一瞬,布里斯顿大大小小的钟全部归到了十二点。
昼夜的疆界,被重新划了一道。
「立於炉心永明,与火同在者。」
还有第二段唱名。
念的还是玛丽夫人,可这一段的音色不一样了。
前一段那是乾乾净净的、不带温度的金。
这一段沉了下去,带着熔铁炉里那种焖了几百年的余温。
「曾以一锤分有形与无形者。」
铁锤敲击声响起,整座翻面的金沙层,从底下渗出了点点的红。
那是炉膛深处那种暗红的光。
「骨已成砧,血已成铸,唯余炉火永燃於世者。」
最後那一句念出来的瞬间……
北区方向的炉膛、还点着的煤气灯、家里地炉里那一点没灭尽的余烬,同时窜了起来。
火苗朝着同一个方向倾过去。
倾过去的方向,是岸那一侧那个挂不住脸的东西。
炉火传统的达人。
这一位和那位太阳一样都不在这座城里,都离得远。
只是顺着玛丽夫人的念诵,把各自留在这一带的「关注」借了出来。
两道尊名被念出,黑沟的水照见了底。
水底几十年的污水沟,淤泥里每一具白骨被那一层光照得清清楚楚。
孩子的小小骨架;
工人的粗大骨头,关节处有伤痕;
老人的盆骨,薄得像一片瓦;
一具又一具,从闸口往下顺着黑沟铺到看不见的尽头。
光即审判,照见即称量。
每具白骨都被那一层光照得分毫不差。
那道金线,没有为任何人停留半秒。
它沿着黑沟扫了一遍。
应了声的死者,被那道目光逐一称回。
里夫先生那一身衣服,在金光里垮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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