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没有人,只有一摊黑水被蒸发乾净。
那只无瞳的眼,从极远处睁了一下。
李察脚下静水陡然往下一沉。
那一只眼在他这片静水上扫了几下,慢慢收了回去。
太阳的金光做完了自己的事,炉火的暗红则落在了街上。
那一片被达人交手余波碾过的街区,还有被拽进帷幕、扭曲了的部分正被抚平。
塌进帷幕缝里的半边屋子,被重新按回物质界;
烧成焦炭、却又诡异没散架的梁木,纹理重新长拢。
炉火把该立的立回去,把绝不能留在人前的抹平。
……被压过的地方房梁朝里、朝下倒着。
这一点它没改,也没必要去改。
………………
而在一切尘埃落定前,矿渣巷的韦尔太太今晚睡得有些不踏实。
老太太六十多岁了,腰也不太好。
这一年她囤的煤少,煤棚里到三月底就没剩多少。
她今晚听见汽笛拉得长,知道城里出了大事。
老太太坐在床沿上,披着件旧棉袄。
「喵儿……」
院里的猫不见了一晚上。
「喵儿……」
她叫了几声,猫没回。
煤棚那边,「咯吱」一声。
韦尔太太抬起头。
煤棚的木门,半开着。
里面黑得很。
「喵儿?」
她把那盏小煤气灯点上,凑到门口。
「老婆子。」
煤棚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韦尔太太手一抖。
那是她男人的声音。
老头子已经走了二十几年了。
「老婆子,明年的煤够不够?」
那边自顾自说着话:「过两个月再去赊一车,赊好的别让人家糊弄了。」
韦尔太太捧着小煤气灯,在门口立着。
年轻时她跟男人在矿上吃饭,後来男人在那场席卷整个布里斯顿的霍乱中病死了。
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,儿子又走了,就剩她一个人住在这条巷子尾。
她什麽都见过。
老太太端着灯往煤棚里走了两步,又停下了。
她忽然想到一桩事。
自己男人活着的时候,从来不进煤棚。
那家伙嫌煤棚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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