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后每五天一次,阿普都会在午时撑船到荷兰馆后门。
琬帕总是在那间堆满空木箱的储藏室里等他。她从不迟到,也从不早到。每次阿普推门进去的时候,她已经坐在那里,那盏小油灯点着,日记摊开在木箱上。
她读,他听。
偶尔她会让阿普辨认某个模糊的字——他的泰文是寺庙里学的,读读写写比她强一些。偶尔她会停下来,望着虚空发呆,像是在想象一百多年前的那个女人,如何跪在某个宫殿的窗下,用毛笔蘸着墨汁,一笔一画写下这些字。
日记不是每天都记。有时候连着记好几页,有时候隔了十几天才有一句话。但那些断续的文字拼凑起来,渐渐勾勒出一个女人的一生。
她是素可泰人,家里种田,十二岁那年被选入宫做宫女。起初只是在洗衣房帮忙,后来因为识字,被调到文书房。再后来,王后素达赞看中了她,把她调到身边。
日记里第一次出现王后的名字,是这样写的:
“王后今日问我叫什么。我说叫婉。她笑了笑,说这个名字太普通,以后你就叫琬帕吧,意思是‘水中宝石’。我不知道自己哪里配得上这个名字,但王后说的话,从来没有人敢反驳。”
读到这里的时候,阿普抬起头看了琬帕一眼。
她也正好看他。
两人都没说话,但阿普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一百多年前那个被赐名的乡下女孩,和她,隔着几代人的血脉,共享着同一个名字。
这是一种奇怪的牵连。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,从那个早已化为枯骨的女人手上,一直牵到今天,牵到这间昏暗的储藏室里。
第五次见面的时候,雨季来了。
阿普撑着船往荷兰馆去,雨点砸在河面上,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。他把蓑衣裹紧,竹篙一下一下插入水中,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。
后门还是虚掩着。他推门进去,浑身湿透,站在走廊里拧衣服上的水。
“进来。”
他钻进那间储藏室。琬帕已经在里面了,今天她没带油灯——窗外的光线虽然昏暗,但还看得清。
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淋透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布,递给他。阿普接过来,擦了擦脸,才看清那是一条女人的帕子,白色的,边缘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擦吧。”她说,低下头,翻开了日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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