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刚起的时候,吴守朴正蹲在残破的瞭望塔上啃一块冷饼。他咬得慢,不是饿,是怕嚼出声。脚下这片战场还没凉透,沙地里还插着几根断箭,旗杆斜倒,像被雷劈过的枯树。他没看那些,眼睛一直盯着敌营高台——三面旗子分立三方,青龙、白虎、朱雀,旗布在风里抖得干脆,像是在说话。
他知道那是在发号施令。
刚才那一阵风干净了,阴风鬼烧成了灰,连带着人心里的雾也散了些。孙孝义没多说,只点了头,队伍就动了。林清轩走在前头,剑不出鞘,但手一直搭在柄上;赵守一盘坐在后阵调息,雷法耗得狠,脸色有点沉;钱守静低头翻药囊,手指一粒一粒数着辟毒丸;周守拙靠石头坐着,闭着眼,喘气比平时重,可嘴角还挂着点笑,像是刚讲完一个没人笑的笑话。
吴守朴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,抹了把嘴,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片。纸边角卷,墨迹淡,是他昨儿夜里让钱守静誊的《边镇旗律残卷》抄本。上面画着三旗动作图解:青龙三摆为进,白虎双垂为退,朱雀斜指为变阵。他看了三遍,折好塞回内袋,顺手摸了摸袖里的飞镖——两枚,铁头淬麻药,见血封喉,不杀人,专制闹腾的。
他往下跳,落地轻,脚底踩着一层浮沙,没响。往前蹭了两步,贴到一处塌了半截的土墙后。这儿离敌营护壕不远,三十步外就是那座高台。台子不高,但孤立,四面无遮,弓弩手藏在垛口后,眼珠子都长在旗杆上。谁要敢靠近,立马万箭穿心。
他不急。等风。
风又来了,卷着焦土和灰烬,扑在脸上,眯眼。他借这股尘,猫腰往前溜。一步,两步,贴着沟沿走。护壕不深,水早干了,底下横着几具尸首,臭味混在风里,反倒掩了他的气味。他数着心跳,三息一停,再挪。快到沟边时,他听见上面有动静——换岗。
两个传令兵交班,老的那个独眼,拄着拐杖,动作慢。新来的年轻些,接过旗杆时还打了个哈欠。交接空档,三息不到。
吴守朴动了。
他猛地跃起,跨过浅沟,落地不冲,直接滚进旗杆后。背贴木杆,耳朵竖着。上面那个新兵刚转过身,吴守朴已抽出飞镖,抬手一甩。镖钉进那人脖侧,没入三分,麻药瞬间发散。人软了,往下滑,吴守朴伸手托住,轻轻放倒。另一镖在手,眼睛扫向独眼校尉——那人正低头咳,没抬头。
他松了口气,手摸上旗杆。
三面旗,左青龙,右白虎,中朱雀。他先抓青龙旗,猛力三摆。布面猎猎,声音清脆,像撕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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