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擦黑,风就停了。吴守朴蹲在土丘上,把敌传令旗往沙地里一插,抹了把脸上的灰。他回头看了眼孙孝义,低声道:“该动了。”
孙孝义没应声,只点了点头。他站在高台边缘,手里还攥着那面缴获的残旗,布角被风吹得发干,像块死皮。他松开手,旗子滑进沙里,半截露在外头,像根断骨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脚踩在焦土上,发出细碎的响。林清轩立刻跟上,落在他右后方半步,手已经搭在剑柄上。赵守一从后阵走来,雷符揣在怀里,鼓鼓囊囊的,走路有点晃。钱守静背着药囊,低头检查了一遍安神粉和引炎膏,确认无误后,轻轻拍了下周守拙的肩。周守拙坐在石头上,喘气比白天轻了些,但脸色还是白的。他抬头看了眼孙孝义,咧嘴一笑:“要烧粮库?这活我熟,小时候偷点柴火烤红薯,一把就着。”
“这次不是红薯。”孙孝义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周守拙站起身,拍掉屁股上的灰,“是整座山。”
六人列成一行,贴着沟壁往敌营方向走。吴守朴在前带路,脚步轻,每三步一停,耳朵竖着听风。他们绕开主道,走的是泥径,两边是塌了一半的土墙,墙根下横着几具尸首,臭味混在夜气里,反倒压住了人的气味。走了一刻钟,前方出现一道木栅墙,不高,但顶上有瞭望哨,火光微弱,却能照出人影来回晃动。
“到了。”吴守朴伏下身,低声说,“粮草库就在里面,靠北角,堆得老高,全是干草、麦秆、豆饼,还有几车桐油。烧起来不费劲。”
孙孝义眯眼看了看,问:“巡哨?”
“每盏茶换岗一次,”吴守朴说,“换岗前,哨兵会低头整甲三息,正好破隙。”
“多久一次?”
“快了,刚听见敲梆子,差不到半柱香。”
孙孝义点头,抬手一挥。六人立刻散开,贴墙潜伏。林清轩和赵守一分居左右,警戒前后;钱守静摸出一小包安神粉,轻轻撒向栅栏外两条守犬的鼻下,狗儿抽了抽鼻子,脑袋一沉,趴在地上不动了;周守拙咬破指尖,用血调朱砂,在掌心画了道影障符,掐诀一扬,一股阴雾腾起,裹住六人身影,连呼吸声都像是从远处传来。
片刻后,栅栏顶上的哨兵开始换岗。老的那个咳嗽着往下走,新的一个提枪上来,刚站定,低头整理腰带。就是这一瞬,孙孝义抬手,六人同时动了。吴守朴率先翻墙,动作轻得像猫;孙孝义紧随其后,手指扣住木缝,一跃而上;林清轩最后一个翻过,翻身时剑鞘都没碰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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