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批申请去了南方那个新设立的特区。
信里的内容让陈建整整三个晚上没有睡着觉。
“建子,赶紧来。这里到处都是工地,到处都在招人。这里的工厂没有那么多开会和学习,只要你肯下死力气干活,一个月挣的钱,抵得上在老家干一年。带好你的边防证,来鹏城找我。”
陈建瞒着父母,辞了厂里的工作,去派出所跑了三天,终于办下来了一张极其珍贵的“前往边防禁区特许通行证”。
“一张去广州的硬座。”陈建把几张皱巴巴的西北票和通行证递进售票窗口。
售票员看了一眼通行证,敲了几个章,递出一张硬纸板车票。
随着候车室的大门打开,陈建跟随着汹涌的人流,扛着蛇皮袋,拼命地挤向站台。
停靠在站台上的,是一列长达二十节的绿皮火车。车厢连接处喷吐着白色的蒸汽。
车门刚一打开,人群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车厢。
陈建凭着年轻力壮,硬是挤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。他把蛇皮袋塞进座位底下的空隙里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车厢里的气味很快变得复杂起来。旱烟的烟味、潮湿棉衣的霉味、汗臭味以及各种干粮的味道混合在一起,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。
列车拉响汽笛,伴随着钢铁车轮与铁轨接缝处发出的“哐当、哐当”声,缓缓驶出车站。
陈建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雪景,心里既有对未知的恐惧,也有一种挣脱了牢笼的狂热。
他对面的座位上,坐着三个年轻人,口音听起来像是陕北那边的。他们同样背着简单的行囊,眼神中闪烁着相似的光芒。
“兄弟,你也是去特区的?”对面一个留着平头的青年主动递过来一根烟。
陈建接过烟,点燃抽了一口,点了点头。
“是啊。在老家待着没意思。听说那边只要肯出力,地上都能捡到钱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我们村大队书记的儿子先去的,回来过年的时候,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日本电子表。那玩意儿在咱们这供销社里,有票都买不着。”平头青年兴奋地比划着。
“不过我听说,去那边的火车不好坐,而且到了地方,还得过一道铁丝网,查得严着呢。”旁边的一个戴眼镜的青年插话道。
“有证怕什么。咱们是去卖力气的,又不是去干坏事。”陈建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那张通行证。
绿皮火车在广袤的大地上日夜兼程地行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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