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三年的春天,亚洲大陆的北方,漫长的国境线上依然被厚重的冰雪所覆盖。
虽然日历已经翻到了四月,但从西伯利亚平原深处刮来的寒风,依然像刀子一样割在人的脸上。黑龙江的江面还没有完全解冻,厚达一米的冰层下,江水发出沉闷的流淌声。
在国境线的南侧,华夏的边境重镇满洲里,却呈现出一种与严寒截然相反的狂热温度。
这座边境城市的铁路编组站里,灯火通明。数以百计的高亮度探照灯将庞大的货场照得如同白昼。内燃机车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尾气和防冻润滑油的味道。
几十条并排的铁轨上,停满了长长的货运列车。
大批穿着厚实军大衣、头戴狗皮帽子的装卸工人,正喊着号子,将堆积如山的物资装进那些绿色的带棚车厢里。
四十五岁的王海站在一处高高的站台边缘,手里端着一个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搪瓷茶缸。茶缸里冒出袅袅的热气,那是他刚从锅炉房打来的开水。
王海目前的身份,是华夏北方贸易总公司的首席谈判代表。在这个庞大的名头之下,他干的活儿,本质上就是国家级别的倒爷。
“王代表,三号专列装满了。”一名裹着军大衣的调度员小跑着过来,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货运清单。他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成了一层细细的白霜。
“清单对过了吗?”王海喝了一口热水,驱散了身体里的一丝寒意。
“对过了,一分不差。”调度员翻开手里的夹子,借着站台上的灯光大声念着。
“西京第一肉联厂出产的猪肉炖粉条罐头,五十万听。”
“南方鹏城特区服装厂代工的加厚防寒羽绒服,八万件。”
“江南纺织厂的高支棉保暖内衣,二十万套。”
“还有五万箱强光手电筒,两百万节一号干电池,外加十万箱高度红星二锅头。”
调度员念完清单,忍不住咂了咂嘴。
“王代表,咱们运这么多吃穿用的过去,苏联老大哥那边能拿什么给咱们换?听说他们那边现在穷得叮当响,卢布在黑市上连擦屁股纸都不如。咱们可别做赔本买卖啊。”
王海笑了笑,转头看向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。
在国境线的另一侧,没有探照灯的光芒,没有机器的轰鸣。那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,像是一个巨大的、正在慢慢失去温度的黑洞。
“赔本?大西北的账本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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