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二年的秋风,带着几分北方的燥热,越过南岭,吹拂在鹏城这片被铁丝网圈起来的土地上。
大西北在经历了短暂的代码封锁危机后,砸出了属于自己的昆仑系统。这套系统虽然初看粗糙,但却像一枚楔子,钉在了全球硅基产业链的底座上。装配着昆仑系统的微型计算机,如洪流般从西京的兵工厂涌向南方,再从南方的港口装船,倾销向全世界。
而鹏城,这个大西北双引擎战略中负责疯狂撕咬外部利润的前沿阵地,正处于一种令人目眩的狂飙状态。
清晨五点半,天色刚蒙蒙亮。
鹏城罗湖区的一处简易板房区。这里没有集中的供水和排污系统,几十排用铁皮和石棉瓦搭起的棚子错落有致,里面住的全是从全国各地涌来的淘金者。
“当、当、当……”
一阵急促的敲盆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“起了!都起来了!今天三号码头有两艘大船靠港,要五百个装卸工!先到先得!”一个操着浓重湖南口音的包工头,站在板房外大声吆喝。
二十四岁的赵黑子猛地从木板床上坐了起来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,抓起挂在床头的背心套在身上。木板房里闷热难当,一张大通铺上挤着十几个人,呼噜声、磨牙声交织在一起。
赵黑子是个从豫北农村跑出来的年轻人。一年半前,他在老家种地,听村里去过南方的人说,特区这边遍地是黄金,只要肯下死力气,一个月能挣老家一年的钱。他便瞒着爹娘,扒着运煤的火车,一路南下,混进了这个带着铁丝网的特区。
他顾不上洗脸,胡乱穿上那双早已经磨破了底的解放鞋,抓起门边的帆布手套,跟着人流向外跑去。
在特区,时间就是金钱。没有铁饭碗,没有国家分配。这里的生存法则简单而粗暴:干活,拿钱;不干,饿肚子。
“黑子,快点!去晚了就抢不到好活儿了!”同乡老孙在前面招手。老孙比黑子大十岁,来鹏城两年了,是这帮老乡里的主心骨。
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的土路,赶到了三号码头。
此时的码头上,已经聚集了上千名光着膀子的汉子。
随着包工头的点名,赵黑子和老孙被分到了卸载散装化肥的组。这活儿最累,也最脏,但工钱给得高。
一包化肥一百斤。赵黑子垫着一块破麻袋片,将化肥扛在肩上。沉重的分量压得他脊背一弯,他咬着牙,踩着狭窄的跳板,从船舱走到岸上的卡车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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