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红霞给他加了一件棉袄,他裹着棉袄,缩在石墩上,像一团被遗忘的旧衣服。
“走吧,”他终于站起来,“回医院。”
韦红霞扶着他走出院子,锁上门,往村口走去。走到村口老槐树下的时候,刘平奎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,看了一眼家的方向。
暮色中,那扇掉了漆的铁门、那棵歪脖子枣树、那三间破旧的瓦房,都融进了黑暗里,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刘平奎转过身,上了车。
回到医院后,刘平奎的病情急转直下。
不知道是不是来回折腾的缘故,他的腹水又上来了,比之前更严重,肚子鼓得像孕妇,双腿肿得发亮。
医生加大了利尿剂的剂量,效果不大,又做了腹腔穿刺放水,抽出来整整两袋子黄褐色的腹水。
韦红霞站在病房外面,透过玻璃看着刘平奎躺在病床上,脸色蜡黄,嘴唇发紫,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周五金的电话打过来了。
“红霞姐,今晚有三个客人,你几点能到?”
韦红霞握着手机,看着病房里的刘平奎,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我去不了。今晚我在医院。”
“去不了?”周五金的声音拔高了,“红霞姐,客人我都安排好了,你跟我说去不了?你知道我推掉一个客人要损失多少钱吗?”
“我今晚真的去不了。”韦红霞的声音很平静,“平奎病重了,我要陪他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周五金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那种生意人的客气,变成了一种韦红霞从未听过的冷。
“韦红霞,你听好了。你欠我四千块,你说好了两个月还清。你还有抽成钱没给我结。你要是不接客,你拿什么还?你男人拿什么治病?”
韦红霞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“明天。明天我去。”
“今晚。”周五金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九点,老地方。你要是不来,明天我就把你那些照片发到网上去。你不是要救你男人吗?让你男人在病床上看看,他老婆在外面是什么样子。”
电话挂了。
韦红霞站在走廊里,手机还贴在耳朵上,耳边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。
她转过身,透过玻璃看着刘平奎。
刘平奎睡着了,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声很重。他的手背上扎着针,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进他的血管里,像沙漏里的沙,一滴一滴地数着他剩下的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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