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着统一的制服,蓝白条纹的,像医院的病号服。这衣服不好看,但干净,没有烟味,没有酒味,没有男人的汗味。
她闻着自己身上那股干净的洗衣粉味道,觉得像在做梦。
第一天晚上,韦红霞失眠了,不敢睡。她怕一闭眼就会梦见那些事——王老三的脸,李瘸子的手,周五金家的红色绳子,玉米地里的泥土,旅馆天花板上的水渍。
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,白白的,光光的,连一条裂缝都没有。
韦红霞看着那片空白,看了很久,久到眼睛发酸了,久到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了。
她没有擦,让眼泪流进耳朵里,凉凉的,痒痒的,像蚂蚁在爬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,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。
谭姐在刷牙,黄头发小姑娘还在睡,呼噜打得山响。
韦红霞坐起来,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散了一样疼,因为好久没有睡过一整夜的觉了。
在家的日子她总是半夜醒来,听着窗外的风声,想着那些想不完的事,翻来覆去一直到天亮。
今晚她睡了,睡了整整一夜,没有做梦,没有惊醒,没有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天亮。
吃完早饭是劳动时间。
韦红霞被分配去叠纸盒,很简单的工作,把印好的纸板折成盒子,折一个放一个,折够一百个可以休息十分钟。
她坐在长桌前,机械地折着纸盒子,手在动,脑子不动。
叠着叠着就想起以前刘平奎在的时候,过年的时候跟刘平奎一起叠元宝。
他叠元宝的手很巧,一折一翻就是一只金灿灿的元宝。
她叠得不好,歪歪扭扭的,他总是笑着说“红霞手笨”。
现在笑她的人死了,她手还是笨,叠的纸盒子歪歪扭扭的,可没有人笑她了。
谭姐坐在她旁边,叠得飞快,一边叠一边哼歌。
哼的是那种老掉牙的歌,韦红霞小时候在收音机里听过,记不清歌词了,只会哼哼调子。
谭姐哼着哼着忽然停下来,问她:“你怎么不哼?”
韦红霞愣了一下说:“我不会。”
谭姐说:“唱歌有什么会不会的,张嘴就行。我问你,你心里苦不苦?”
韦红霞想了想,说:“苦。”
谭姐说:“苦就唱歌,唱着唱着就不苦了。”
韦红霞摇了摇头,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唱出声来。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机遇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