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彪越来越沉默了。
以前还会跟韦红霞说几句话,问问她吃了没有、累了没有、手上的伤好了没有。
现在什么都不问了,整天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。
韦红霞跟他说话,他偶尔应一声,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,听不真切,但韦红霞听见了,有回音就够了。
隔壁床住着一个老太太,七十多岁,也是癌症,做了手术,恢复得不错,每天能吃能喝,嗓门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。
她儿子天天来陪她,炖汤送饭,母子俩有说有笑。
老太太没事就找韦红霞聊天,问她跟赵大彪是什么关系,韦红霞说自家人。老太太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赵大彪,没有再问。
那天下午,韦红霞去缴费处打清单,老太太的儿子去接开水了,病房里只有老太太和赵大彪两个人。
老太太闲不住嘴,自己跟自己说话,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钱上。
“我儿子说这次住院又花了两万多,加上前几次,十几万了。这病啊,就是拿钱买命。”
她叹了口气,看了看赵大彪,“大彪,你这些日子花了不少吧?”
赵大彪没有回答。他闭着眼睛,呼吸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。
老太太以为他睡着了,没有再问,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开始削,皮削得很长,一圈一圈的,没有断。
韦红霞从缴费处回来,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清单,上面的数字她看了很多遍了,每次看都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压着,喘不过气。
她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里,在赵大彪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。
赵大彪的眼睛还是闭着的,但韦红霞知道他没有睡。
他的呼吸不对,睡着的呼吸是均匀的,沉沉的。现在的呼吸很浅,很乱,像一个人在忍着什么。
“大彪,水给你倒好了,渴了喝。”韦红霞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赵大彪没有应,也没有动。
韦红霞看了他几秒,没有再说话,拿起旁边的针线活开始缝。赵大彪的睡衣袖口裂了一道口子,她缝得很细,一针一针的。
赵大彪睁开了眼睛。他没有看韦红霞,看着天花板,天花板上有霉点,大概是渗过水。
他一粒一粒数着那些霉点,数着数着就数不清了,脑子像一团浆糊,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今天他又数了一遍,从头到尾,一粒不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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