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赵大彪,胃癌术后,坠楼。
韦红霞把那沓纸装进塑料袋里,拎着赵大彪的东西,走出了医院的大门。
阳光刺眼,她眯着眼睛看着那辆开往殡仪馆的面包车慢慢地驶出医院大门,拐上主路,汇入车流。
她没有叫车,也没有打电话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缩成一个银色的点,被来来往往的车辆吞没了。
韦红霞在想,赵大彪从五楼跳下去的那一刻,在想什么?
也许在想她,也许在想那间靠南的、阳光最好的房间。也许在想,下一世怎么报答她。
她不知道,也永远不会知道。她只知道,从今以后,她欠赵大彪一条命。
那天晚上,韦红霞去了谭姐家,把赵大彪的衣服拿出来,叠好,放在枕头旁边。
衣服是灰布褂子,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,领子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。
她把脸埋进那件衣服里,闻着上面残留的味道。
洗衣液的味道、消毒水的味道、还有赵大彪身上那股说不清的、像晒干了的泥土的味道。
她在那股味道里闭着眼睛躺了很久。谭姐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面放在床头柜上,说了一句“红霞,你吃点东西”。
韦红霞说“不饿”。
谭姐没有劝,在床边坐下来,把手覆在她的手上。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,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窗帘微微地动。
赵大彪的丧事办了三天。很简单,没有灵棚,没有道士,没有哭丧的队伍。
韦红霞买了一口最便宜的棺材,把他埋在刘家湾后面的山坡上,离刘平奎的坟不远。
两座坟隔着几排树,一个在东边,一个在西边。
下葬那天谭姐陪她去的,周五金也来了,站在远处没有走近,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灰积了很长,风一吹就散了。
棺材放下去的时候韦红霞没有哭,黄土一锹一锹地盖上去,盖住了棺材、盖住了赵大彪、盖住了他这辈子那些说不出口的话。
韦红霞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土堆慢慢鼓起来,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颗瘤子,长在了心上。
欠的债还要还。
谭姐的四万,老陈的九万,周五金的两万,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零碎。加起来十几万,像一座山压在她背上。
她每天晚上睡不着,翻来覆去地算,算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眯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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