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之前,队伍翻过山脊,扎进一片叫黑石岭的矮丘里。
沈檀找了处背风的石坳子安顿下来,吩咐赵老栓安排放哨,然后靠着石壁坐下,把弓放在膝盖上。
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,眼皮沉得像灌了铅。
他闭上眼的瞬间,意识就坠了下去。
梦很乱。
他梦到了省队的训练场,七十米靶立在雪后的风里,他拉开弓弦,箭簇稳稳钉在靶心。
然后是奥运会选拔赛的场馆,聚光灯打在脸上,他站在起射线前,右手搭弦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。
弓臂震颤的瞬间,弓弦崩了,反抽回来击中了太阳穴。
世界碎成了一片白光。
白光散去,成了宁远中左所的城墙。
赵破虏被一刀捅穿胸口,老马靠着土墙坐下来冲他咧嘴笑,刘大柱缩在废堡的墙根下闭上眼说别管我了。王恩靠在老榆树上,手里攥着那块木牌,血沫从嘴角溢出来。
画面一晃,郝铁柱带着那帮溃兵冲过来把他按在地上,手里的卷刃刀横在脖子上,嘴里吼着什么,听不清。
沈檀猛地睁开眼。
石坳子外头吵翻了天。
“狗日的!给老子吐出来!”
沈檀抓起弓站起来,两步跨出石坳子。赵老栓正挡在郝铁柱面前,石大勇蹲在地上捂着半边脸,嘴角挂了血丝。
旁边两个溃兵缩在郝铁柱身后,怀里鼓鼓囊囊的。
周文远看见沈檀出来,快步凑过来压低声音:“大人,偷东西。你那包肉干和饼子,少了小一半。石大勇刚好撞见,拦了一下就挨了拳。”
“谁动的手?”
“那两个。郝铁柱的人。”
沈檀走到人群中间。
郝铁柱看见他,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,:“沈把总!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偷您的东西”
“让开。”
沈檀的声音不大。
郝铁柱张了张嘴,往旁边侧了一步。
沈檀蹲下来看着石大勇的脸。
嘴角破了,右眼眶青了一大块,眼睛被打得睁不开。。
“谁打的。”
“就那俩……俺让他们放下,他们不给,还、还骂俺多管闲事……”
旁边一个溃兵壮着胆子插嘴:“大人,我们真没偷!是、是捡的……”
“捡的?”石大勇猛地抬头,扯到嘴角的伤,疼得龇牙,“从俺包袱里捡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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