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金正在家里喝茶,听见这话,放下茶杯,摘下眼镜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
“红霞姐,”他说,“四千不是小数目。你拿什么还?”
“我接客还。一次八十,四千就是五十次。我一个月接五十次,两个月还清。”
周五金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笑了:“行,我借你。不过有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下个月,你再帮我找两个人。澡堂子那边生意越来越好了,至少要凑够八个人。你帮我找齐了,这四千块的利息我就不要了,你慢慢还本金就行。”
韦红霞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然后睁开。
“行。”
周五金当场转了四千块到韦红霞的微信上。韦红霞收了钱,转身就走。
“红霞姐,”周五金在身后叫住她,“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。你要是病倒了,可就没人帮我拉人了。”
韦红霞没有回头。
她拿着五千块钱去了县医院,给刘平奎办了住院手续。
刘平奎被安排在消化内科的病房里,一间病房三张床,他是最重的一个。
医生给他挂上了点滴,用了利尿剂和白蛋白,他的腹水慢慢消了一些,腿也消肿了,但还是吃不下东西,每天只能喝几口粥。
韦红霞在医院陪了他三天。三天里,她的手机响了几十次,有周五金的,有王老三的,有李瘸子的,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号码。
她一个都没接,把手机调成静音,塞在枕头底下。
第三天晚上,刘平奎忽然拉着她的手,说了一句让她浑身发凉的话。
“红霞,你是不是在外面卖?”
韦红霞的手僵住了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。
“你……你咋知道的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刘平奎没有看她,眼睛盯着天花板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赵大彪跟我说的。”
韦红霞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。
“他说——他说你不是卖,你是为了给我治病,才去卖。”
刘平奎转过头,看着她。他的眼睛浑浊发黄,但目光很柔和,没有愤怒,没有嫌弃,只有一种韦红霞从未见过的、深不见底的悲伤。
“红霞,”他说,“咱不治了,回家吧。”
韦红霞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。她趴在刘平奎的床边,哭得浑身发抖,哭得整个病房的病人都转过头来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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