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刘平奎说他要穿那件军绿色的棉袄。
韦红霞从柜子里翻出那件棉袄,帮刘平奎穿上。
棉袄大了两号,穿在他身上晃晃荡荡的,像一口布袋罩着一根竹竿。
韦红霞给他拉好拉链,又把领子翻好,退后一步看了看。
“好看。”她说。
刘平奎低头看了看自己,笑了笑。那笑容很轻,轻得像风,但韦红霞看见了。
“红霞,”他说,“你把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找出来。”
韦红霞愣了一下:“找那个干啥?”
“去镇上。”
“去镇上干啥?”韦红霞的心跳开始加速,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来。
刘平奎看着她,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,递给韦红霞。
韦红霞接过来一看,是一张早就写好的申请书,字歪歪扭扭的,笔画发飘,但每一个字都写得极认真。
离婚申请书。
韦红霞的手开始发抖,纸在她手里哗哗地响。
她看着那张纸上的字,每一个字都认识,但连在一起就读不懂了。
什么“双方自愿离婚”,什么“无财产纠纷”,什么“因感情不和”——
她和刘平奎感情不和?她和他过了十六年,他打了十六年的工,她输了十六年的麻将,他病了,她卖了,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吵过架,没有红过脸,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。
这叫感情不和?
“平奎,你这是啥意思?”韦红霞的声音在发抖。
刘平奎没有直接回答。他低下头,慢慢地、一根一根地掰着自己的手指,像是在数什么。
“红霞,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
“我想了很多事。想咱们结婚那年,想小杰出生那年,想我出去打工那年。我想来想去,觉得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,就是你。”
韦红霞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刘平奎摆了摆手,示意她听他说完。
“我把你娶进门,没有让你过一天好日子。你跟着我,住这个破房子,穿地摊上买的衣服,吃最便宜的菜。”
“我一年到头在外面,家里的事全是你一个人扛。你心里苦,我知道。你后来……你后来做的事,我不怪你。要怪就怪我,是我没本事,把你逼到了那条路上。”
韦红霞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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