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鸡,刮了鱼鳞,剁了肉馅。
他把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翻了出来,挑最好的装进篮子里,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韦红霞家。
她家的院门关着。他把篮子放在台阶上,伸手敲了三下,没人应。
又敲了三下,还是没人应。他站在门口等了很久。
韦红霞的电话打不通,一直是关机状态。他去了王老三家问,王老三说不知道。去了李瘸子家问,李瘸子说没见她。
去了张翠花的小卖部问,张翠花白了他一眼,说“你问我我问谁”。
赵大彪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。天快黑了,雪开始下了,一片一片的,落在他头上,落在他肩上。
他站在那里等,等了不知道多久,等到天黑透了,等到雪停了,等到远处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。
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?他不敢想。他只想等,哪怕等不到,他也要等。
除夕夜,万家灯火。刘家湾家家户户都在吃团圆饭,鞭炮声此起彼伏,烟花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。
韦红霞坐在拘留所的铁架床上,听见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鞭炮声。一声一声的像是在敲她的心。
她想起了去年除夕,刘平奎还活着,躺在床上,她喂他吃了几个饺子。他吃了三个就吃不下了,拉着她的手说“红霞,过年好”。
今年没有人对她说“过年好”了,她对谁说呢?
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耳朵里。她没有擦,翻了个身面朝墙壁。
墙上白白的什么都没有。她闭上了眼睛,在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又一下,像一个人走在雪地里,脚步很慢,很重,没有尽头。
拘留所的铁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,韦红霞反而踏实了。
不是认命,是终于不用再想了。
不用想明天要接几个客人,牌桌上输了多少钱,赵大彪的保温桶里今天炖的是什么汤,儿子什么时候回消息,村里人看她的眼神,脸上的疤会不会淡化,存折里的钱什么时候能攒够。什么都不用想了。
铁门一关,外面的世界跟她没有关系了。
她只需要吃饭、睡觉、发呆,到了点就起,熄了灯就躺。像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,发条拧好了就走,拧到头了就停。
拘留所的日子比韦红霞想的简单。
六点起床,叠被子,洗漱,吃早饭。
早饭是馒头、稀饭、咸菜,馒头很硬,稀饭很稀,咸菜很咸,但她吃得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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